纪老板今天很开心

幸会此生。

“我常常想念你,沉湎于你的诗歌,并在里面与你对话,将你陌生而黝黑的头抱在我的双臂间。”


纪生枝,字鹊山。

微博@纪老板今天很开心 💛

Snow White

@纪老板今天很开心

《白雪公主》

*是2018年7月的旧文

只字未改不是自信 是我懒_(´ཀ`」 ∠)_

*算是童话同人或改编(?)


   


   在一个遥远的王国里,国王与王后渴望有一个孩子,于是他们虔诚地向上苍祈祷。

  “上帝啊,我们都是好国王好王后,求您赐给我们一个孩子吧!”

  后来的一天,王后独自坐在窗边,冬雪如针一般刺破了她的手指,王后的鲜血滴在了木窗沿上,鲜血与白雪在漆黑的木窗上混合形成令人惊艳的美丽。

  这让王后感到痴迷。

  她叹息道,“我多么希望我有一个女儿,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头发黑得像乌木窗框。

 

  不久以后,王后果然生下了一个女儿,皮肤雪白头发漆黑,还有殷红的嘴唇。国王于是为女儿起名为白雪公主。

 

  国王和王后十分疼爱这个女儿,恨不得把天下的珍宝都送给她。但可惜的是,好景不长,生产摧垮了王后的身体,使她迅速衰弱下去。

  终于在一个冬天,白雪公主失去了宠爱自己的母亲,国王失去了温柔的王后。

  在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白雪公主确确实实获得了比以往更加多的疼爱。

  毕竟,国王就算再英明神武,也已经成了一个鳏夫。他只剩下一个女儿——更何况又是这么可爱的女孩——于是便加倍在其他方面补偿她。身为国王日理万机,他也仍旧每晚抽出时间哄亲爱的女儿入睡,每当这个时候,国王才能感觉到心灵的安宁。

  看吧,确确实实有那么一段日子,白雪公主始终无忧无虑的生活在父亲精心构筑的天堂里。即便她失去了母亲,在父亲不遗余力的疼爱中,她依旧长成天真善良的女孩儿。


 但是,依旧是出现在很多故事里那句老话,“好景不长”,国王在一次秋猎巡游归来,带回来一个姑娘。

 那女人看起来精明又美丽,皮肤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透露出一种病态的美丽。她头发漆黑,仿若乌木;嘴唇鲜红,又似鲜活的血液。

  那是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人们都说难怪国王会爱上她。

  王宫内部张灯结彩,筹划着国王的婚礼,只有白雪公主一人感到不安。


  果然在不久之后,这些不安都得到了应验。


  国王彻彻底底迷上了那个女人,连处理政务的大臣也不再愿意接见。常常在房间里一坐就是一天,只为了看镜子旁梳妆的女人。

  哦,提到镜子,这也不得不说——

  新王后是获得神的恩赐的女人,她拥有一枚会说话的魔镜。魔镜通晓世间一切,可以回答出任何世上能找到答案的问题。

  
  王后对美的追求近乎偏执,达到了一个疯狂的程度。

  每天她用在梳妆上的时间长的可怕,每每之后还要询问魔镜结果如何。而国王就在一旁看着一切,丝毫没有觉得存在着危机或是其他。可怜的男人深深的为这个女人痴迷,恨不得连吃饭的时间都节省下来用以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啊,自然,白雪公主也失去了每晚的故事时间。与此同时她失去的,还有源源不断送到王后房间去的珍宝美衣。

  白雪公主自己当然是不在意这些的,她更加在意的是她慈爱的父亲。

  她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那个男人了。唯一有一次她在玫瑰花园里摘花,曾远远瞥见美艳至极的王后铺张的下午茶游巡,她可怜的父亲跟在王后的身边,脸色苍白,颧骨凹陷,双眼却发出渴望的光亮。

  她几乎是快要惊叫出声。

  忐忑不安的小公主战战兢兢回到卧室,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默默哭泣了一整晚。

  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去看一看国王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噩耗就火速传遍了整个王宫。

 

  国王死了。

 

  白雪公主赶到的时候,大家都围着那曾受万人敬仰的男人满脸沉痛,空气里还流淌着细碎的哭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用眼神寻找着那个女人。

  她坐在角落里被人簇拥着,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一身黑衣反而称得她愈发漂亮。她已经与来时大不相同了。那时病态的苍白在锦衣玉食的生活里被调养的散发出诱人的光彩,精心打理的长发显出尤为尊贵的情态来——哦,是了,这个女人已经成为王国里最尊贵的女人了。

  恍惚间,她感到王后遥遥的瞥了她一眼。

  但当她擦干了泪水,美丽的女人早已离开了房间。

 

  送葬的时候,白雪公主伏在棺木上嚎啕大哭,几欲昏厥。侍女们来扶她,却怎么也拽不起来。小公主执着的趴在上面,仿佛正抓着自己的全世界。

  后来王后挥了挥手,白雪公主被允许跟到城外再回来。

  后来的白雪公主总是回忆起这一天,因为在这个日子她送走了人生里最重要的男人之一,又遇见了另一个。


   那是回来的路上,公主的队伍之前窜出来一匹成年的鹿。那鹿似乎是受了惊,直直的奔着队伍跑来。

  领头的骑士拔出了长剑,小公主惊叫出声。

  千钧一发的时候,没人在意善良的公主真诚的请求,骑士骑着马冲了过去,宝剑正对着鹿的心脏。

  公主闭上了眼睛,但入耳的不是鹿的哀鸣,而是一声长嘶和马匹倒地的声音。

  鹿转了方向就这么跑掉了,骑士却成了中招的那个。

  小公主顺着箭矢的来源望过去,一下子感觉失去了自己。

  那是一个骑鹿的青年,有金色的头发和湛蓝的眼。    

  他身上带着一股野性,好像是从原野里生长出的精灵。

  白雪公主飞快的爱上了他,也正如他爱上她一样。

 

  青年是王国里最好的猎人,这一点不出白雪公主所料。

   那一箭射的精准无比,却不伤及要害,连骑士长都赞叹不已。

  唯一有所不满的,不过是王后而已。

  当然,她的不满并非是针对猎人——她并不很了解白雪公主的恋情——而是她单纯善良的继女。

 

  之前我们都知道了,王后拥有一面魔镜,能回答所有找得到答案的问题。

  王后几乎是每天夜晚都会询问魔镜,

“魔镜魔镜,谁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魔镜往往用它富有磁性的嗓音这样回答,

“毋庸置疑,王后,您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但是突然有一天,魔镜的回答发生了变化——大概正是国王死去的那一天——魔镜说,

“您很美丽,我的王后,但是白雪公主要长大了,她的美会令世人疯狂。”

 

  王后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后来的事情发展大概我们都可以猜到,不过考虑到这是一个PG13的故事,成人可以根据参考王后对美的痴迷将这些描述的残忍程度提高一些等级。

 

  简而言之,她致力于杀掉白雪公主。

 

  第一次,她派歹毒的侍女将在井边唱歌的白雪公主推下去。

  失败了。

 

  第二次,她计划在白雪公主的食物里面下毒,但是可惜那天公主食欲不振没有用餐。

  也失败了。

 

  第三次,王后计划找人在野外杀掉她,于是请来了全国最好的猎人。

  王后用金银宝石来诱惑他,猎人犹豫了片刻便应了下来。

  可惜王后平时对这个继女太不关心了,她不知道在猎人心里黑发的小姑娘胜过一切珍宝,他在她面前撒谎带着她逃跑。

  于是这一次注定也是失败。

 

  白雪公主与猎人逃出了王宫,跑进遥远的山林。

  在路上白雪公主崴了脚,猎人就背着她缓缓前行。他们还路过了射伤马匹的那个地方,白雪公主趴在他背上咯咯的笑。

  这样的美好奇异的胜过了她曾经拥有的一切,爱情的甜蜜足以供养她做着天长地久的美梦。

  当猎人把她留在山脚带着猪心回去的时候,她满心满眼仍都是美好的期待。

  就连最后她担心的问题仍然简简单单:

“如果你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金发碧眼的青年笑得开怀,“怎么会找不到?”他说,“我的白雪,是世界上最美的姑娘。”

  白雪公主点头。

  用力地点头。

 

  然而当山谷降温,星辰升起,坠入爱河的姑娘在树下徘徊个不停,鸟儿去了又回,依旧没有人声传来。

  乌云聚拢,一道闪电划破寂静的夜空。

  白雪公主在大雨中跑向就近的山洞里躲避。

  她自幼衣来伸手,就连最被忽视的日子里也过着被人侍奉的生活,哪里懂得如何用枯枝生火?为了保暖,她只得向着山洞深处走去。

 

  一天又一天,直到飞鸟衔来沾血的衣巾。

  白雪公主终于露出第一个甜蜜的微笑。

  “才不是呢,”她流着泪亲吻被染成红色的绸布,“他想等我去找他。”

 

  在山洞的深处是女巫留下的礼物,在预言里会有失心的痴儿走进来得到一切。

  女巫从不空手而归,拿走礼物的那一刻也代表拿走诅咒。

 

  白雪公主带着会说话的镜子与魔药离开边境,寻找她挚爱的男人。

  她在世间寻找,一个村庄连着另一个,却没有人听过猎人。

  她几乎发疯,却无法求助镜子。因为无论她问上多少遍,镜子都只会回答“不知道”。

 

  在日复一日的询问中,她发现自己惊人的美丽。

  正如当年她母亲温柔的许愿,她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头发黑得像乌木窗框。

  她终于想到绝妙的点子,如果她找不到失踪已久的爱人,那么她应该让他来寻找他。

  只要她让所有人都传唱她。

 

  于是她找到了一个王国,设计嫁给了国王。

  她的美令举国震撼,没有人不知道新王后是一个美的不可方物的女人。

  她喜好华服美裳,金银珠宝,样样都要求到极致。

 

  她这种偏执,这似乎从小就显现出一点苗条。

  但,还不够。

  她一向执着得几乎被称作发疯。

  终于有一天,她毒死了国王,成为王国里最有权势的人。 

  葬礼那天,所有人围着她悲泣,假意或真心。她却恍然发觉自己居然内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眼神一转,她看见了走进屋子里的小女孩。

  那是原王后的女儿。

  那女孩泪眼婆娑的站在那里——真是可怜,她笑了一声,转身便离去了。

 

  她只在乎自己。

 

  而危机也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魔镜多少年来,第一次更改了答案。

  “您很美丽,我的王后,但是白雪公主要长大了,她的美会令世人疯狂。”

  怎么可以?

  她才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杀了她。

  魔镜这样告诉她。

  “只要她不在了,您就是世上最美的女人了。”

  “我的王后,这不是您一直以来的愿望吗?”

 

  当然。

 

  她先后用了几次手段,都被那个姑娘逃脱了。

  最后她选了一个猎人,让他杀掉她。

 

  在猎人拿来心脏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血液都鲜活了起来。

  可随即,魔镜告诉她那是假的。

 

  她下令将猎人处死。

  金发碧眼的青年还没有走远,侍从们很快回来复命。

  她看也没有看那具尸体一眼。

 

  她摆手,他们就退下了。

 

   她拥有诺大的王国,处死一个猎人没有人会过问。

  终有一天,这件事情也会被彻底遗忘。

  

  然后她问魔镜,“魔镜魔镜,我是不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魔镜说,

  “白雪公主才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她尖叫着问他,“白雪公主在哪里?”

  魔镜沉默了一会,回答她,

  “不知道。”

 

  过了很久,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两眼满是血丝的问道,

  “他在哪里?”

 

  这次,魔镜再也没有回答她。



End.



是当时有一系列的童话脑洞,但是人类的本质不愧是鸽子精。

把这个发到lof大概也是想继续这个系列啦。

只是我现在大概跟两年前文风会变很多(没进步就是了ˊ_>ˋ

希望你们喜欢 欢迎给我留言!

【伏黛】小团圆

@纪老板今天很开心

*一篇完

*民国AU 牧师x新娘 ooc预警

 是与空雅大年初一的同人画的联动@空雅koongya 

*因为突然意识到这天是元宵

(请让我假装现在还是8号T^T)

所以趁着没写完把刀给修了 也算作一篇元宵贺文

只是越改越乱 也可能是我的故事烂8

 

 

他们是两只孤独又怯懦的爱情鸟。

 

 

1.

 

相遇发生在雪初落的冬天。

他作为朋友替周小公子给尚未见面的未婚妻送信。

 

彼时那姑娘侧对着他,穿一身丝质的旗袍裙,裹着貂皮披肩,站得笔直,正用一把精巧的小剪刀将枝叶上压覆的雪一点点抹下去。

她头微微伸着,颈线修长,与肩膀折出一个微妙的角度来,冬日的阳光落在上面,显得遥远又冰冷。

 

“林小姐。”

他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才轻言开口。

那姑娘转过身来,微微躬身。

“里德尔先生。” 她回。

她的声音不大,平和而轻缓,眼神清明,不带一丝艳色,整个人显得有些疏离。

他有些意外,却不动声色,只是露出一贯得体的微笑,将信递给她。林小姐接回来说谢谢,也只将信放在花园的桌子上。

大概是不愿意对着他一个外人露出情绪来——又或者是真的不感兴趣。

但他莫名的猜测是第二种。

 

原因无他。

信上帝这年头是个流行事儿,他在教堂几乎见过了这南京城里所有的军阀家眷,却一次都未曾见过这位林小姐。

倒是也听人说过两次,她母亲早亡,父亲又娶了两个姨娘,与她不慎亲近。

有那么一次他听到她姨娘生的妹妹们私底下咬耳朵,说她是“白着一张脸的闷瓶,每天清高着也不知吊谁看。”

能被这样的描述,大抵也该是个有个性的人。

周家从商,林家从军,周老爷与林大帅早年是过命的交情,这婚约是早先就定下的。周小公子留洋三年,即将毕业,约莫还有半个月才能到南京。

素未谋面的人,也难怪她也瞧不上眼。

 

不过与他本无干。

只是以后大概会常见了。他想。

周家长一辈的几乎都是新教徒,再加上她未来的丈夫、他的朋友,周小公子更是笃信上帝,无比虔诚。他不止一次“偶然”听到过林大帅嘱咐姨娘带她多去教堂看看。

——但说到底,与他本无干系。

 

“林小姐。”

他看了一眼撇在桌上的信,最后还是说,“那雪明日便化了。”

这句话或许有那么一点突然。

姑娘看过来,“兴许吧,”她说,面前隐约的雾气蒙蒙,连她的声音也显得模糊起来。

“兴许吧。”她重复了一遍,顿了一下才说,“我觉着今年冬天冷上了许多,兴许能留长一点呢。”

一句话念到最后,轻轻重重,竟有种不真切地飘忽。

随后是片刻的沉默。

林小姐的目光从他眉间转向他的领口,又悄无声息的转回去。他自觉有点微妙,便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与她告辞,转身向外走去。

余光里,瞥见她盯了他一会儿,又拿起剪刀拨起雪来。

直到瞥不见了,他方加快步伐。

 

一路没有再遇见其他人。

 

雪初落的冬天,她于他而言其实尚不清晰。

只不过是一个平淡的人影,因为距离渐渐模糊成一个点。

 

 

2.毛衣线头

 

再见发生在几天后的上午。

林小姐第一次踏进教堂的大门。

 

汤姆起初没有注意到她,正忙着回答一位军阀太太的询问。

他撑起一贯的礼貌微笑,眼神温柔笃定,耐心的等她说了许久,颔首。

“可以这么理解,太太。”他说,“不然您也不会愈发年轻漂亮。”

那女子眉眼间霎时便是藏不住的笑意,带着一丝骄矜地掩了一下嘴唇,“牧师先生,”她腕间的翡翠镯子在他眼前一晃,“托您的吉言。”

“只要您保持内心的虔诚,不停的回到教堂里来,”他笑容不变,“上帝将永远爱您。”

等到已经望不见她的背影了,他鼻子轻轻一动,嘴角轻轻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来。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看见林小姐站在侧面门口静静看着他。

 

她背对着光,神情在他的方向看不真切,不过能看见她的眼睛。

一别几天,他依旧记得第一次他看她时,她神情平淡、眼神透亮,双眸在冬雪的映衬下竟然带着一种凛然的光。

而这一次,她站在木墙旁,背后的光模糊了她脸颊的轮廓,她的眼睛也依旧明显,从一片柔和中准确的盯着他。

 

她知道了吗?

他想。

 

窘迫和危机感迫使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走,移到其他让他感到安全的地方。

莫名的,他看向她的手腕。

那里空空荡荡的,正如他记忆中那样。

这只手腕白皙秀气,曾经握着金色的小剪刀扫掉叶子上的细雪,在空气中轻轻晃动,如同白玉折出柔腻的微光。

这是一只没有被任何珠玉束缚而显得俗庸的手腕。

不知道过了多久——至少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大妥帖之前——林小姐先打破了沉默。

 

她与他打招呼,然后请他带她熟悉一下教堂各处。

绝口不提刚刚是否注意到了任何事情。

 

或许她没有发现。

他想。

 

本能的心理作用使他迅速露出一个比往日要热情的笑来,带着她向里走去。

一路上的林小姐依旧寡言,大多数情况只是听他介绍,一边自己安静看着。

直到最后他们快回到外面的大厅,她停下脚步,望着一个小小的门廊。

“那是祷告室,”他说。

她不答话。

方才的不安尚才平息,他不受控制地继续说下去,“原本应该是告解室,天主做忏悔用的。我们结合了一下,虽然是新教堂,但也用着。”

林小姐轻轻点头,注视着廊顶刻着的一行字。

“神爱世人。”她念出声来。

“先生,”她小声,“神的爱是也有条件的吗?”

他没听清,面带询问的看她。

“没事。”林小姐没有重复。

她自顾自说下去,“先生,”她问得很奇怪,“你信上帝吗?”

 

为什么这么问?

他的表情突然僵在脸上,心跳如鼓,声音大到他快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他努力想维持一个得体的微笑,却发现嘴角已经投降。

 

她知道了。

他想。

 

他才见了她两次。

但从这一天开始,她突然变成平面世界上一个固执的凸起。



3.珍珠

 

好奇发生于危险的十秒钟之后。

他站在林小姐左边五英尺不到的位置上。

 

她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而是突然开口道,“那雪下午才化。”

他几乎有一瞬没反应过来。

“第二天的下午。”她轻声补充。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她平静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较劲儿的意味来。

不是跟他,但确实是在较劲儿。

 

“四点钟了。”她又说,“回见。先生。”

 

空荡的走廊里只有牧师与小姐两个人。

但此刻他却像她的影子,强烈的感受到她的存在,而自己则仿若虚无。

 

人类大脑以一种惊人的方式来思考问题。

他本应该继续保持强烈的危机感,但显然故事不会这么发展。

 

 

4.小孩

 

亲近发生在祷告室里。

几乎说不清从哪一刻开始的。

 

那是某天的上午,林家和周家的女眷一同来教堂做义工——虽说是义工,但其实也不过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社交活动。

林小姐原本走在最后面,进来时就被林家的三姨娘伸手拉到前面去。

她今天应该是被人“指点”过装扮的,难得的穿了绛紫的旗袍裙,还涂了脂粉。

整个人看上去贵气又漂亮。

他站在大厅角落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目光一转就发现林小姐的手腕上多了一只白玉镯子。

她平静着点头聊天,话不多,倒也没“白着一张脸像个闷瓶”,只是左手却一直搭在右手上,轻轻摩擦着玉镯。

 

这倒还是第一次他们见面时换她这么不自在。

不过也是了,她怎么可能自在呢。

 

整理了一下手上的书,他便向她们走去。

简单说了说要做的内容,又照例问了午餐的忌口,看着她们三三两两都彻底散开了,才跟上已经偷偷走到祷告室那边的林小姐。

这也亏了她与她们关系不亲近,倒也没人拉着她做什么。

他没敲门,进去时她手上正拿着摘下来的镯子,被他开门的声音吓了一跳。

原本也没事,可见是他,她沉默了一下,竟然“手一抖”把镯子扔进了赎罪箱里。

“先生,”林小姐盯着他的眼睛,“掉进赎罪箱里的东西,是不是就属于上帝了?”

 

你明知道问我没有意义。

他心里笑了一下。

面上还是顺着她说,“是的,林小姐。上帝感念你的虔诚慷慨。”

“感念姨母的虔诚慷慨。”她纠正他,“虽然今早在父亲面前塞给我时她有点舍不得,但此刻她却无比大方。上帝保佑她。”

 

真是意外的有点幼稚的报复。

 

他心里的危机感骤然消失,甚至产生了一种没来由的快活。仿佛小孩子与人分享了一个秘密,从此多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奇异满足感。

说起来有点儿好笑——开头的时候他万万也没想到这一点。

 

 

5.朝霞

 

爱情发生在月亮下面。

开始于一个夜晚。

 

起先是那天下午,他猝不及防听见林大帅与林小姐谈话。当时他们应当是未看见他,只当教堂大厅空无一人。

传言一向说她与父亲不亲近,实在是不假:他略微估计,林小姐至少跟他站得超过了八英尺。

 

“黛玉,”他说,“快开战了。”

林小姐不回答,他便继续说下去。

“南京的军阀太多了,周家…周家是干干净净的生意人家,对你而言是最好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

“我跟周老爷子的交情,他们家断不会亏待你。”

“林家…林家已经不长久了。”

林小姐始终不出声。

直到林大帅最后伸手想触碰她一下,却又不知落在哪里而收回来,戴着帽子离开。

 

她突然转向他的方向,眼睛清明。

她一开始便知道他站在那里。

 

“里德尔先生。”

她很久没这样叫他了。

汤姆一瞬间有些怔然,隐约间仿佛又看到她站在那里拨雪。

那是她最模糊的时候,也令他感觉最遥远。

“先生。”她又说。“你瞧呀。我一生都是笼里的鸟。”

“我怯懦又不坦荡,能逃却没有勇气。”

 

原本到这里结束,也不会就产生爱情。

——直到她突然又问,“先生,你呢?”

 

命运在这里发生了奇妙的转折。

他们之后坐在祷告室的地上,敲着祷告室的墙壁一点点开口。

他说他是个孤儿,孤儿院倒闭后他再没有书读了,便流浪到伦敦,独自一人讨生活。后来他被卖给当地的帮派里,被迫盗窃、抢劫,以及做他们的替罪羊。

直到有一天他从那里逃出来,跑上前往中国的商船。

他本来有天赋,在路上就背下了一整本圣经,再加上长相又有种矜贵的好看,没人怀疑他不是“奉上帝的旨意来到这片土地”的。

他们为他建教堂、给他以前从未体会到的尊重。

他掩盖了他的过去,直到那天被她一眼看见。

他的生活是个一戳就破的谎言,而他承受不住这一切会真的崩塌的可能性。任何真实的一角他都无法与人分享。

 

汤姆讲完,看向林小姐。

她身上有一种柔和的气息,宽慰了他心中的所有惶惑。

他说,“你看起来不是很意外。”

 

林小姐没答,只是反问他,“白玉镯子呢?”

“敲碎了。”他说,“成色没那么好,卖也卖不了几个钱。”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突然一起笑出声来。

 

他们一样的怯懦又不坦荡,但从此他们有彼此做爱人。

人生在世,能有几个人有机会能真正了解你。

他们何其幸运。


 

6.战争

 

犹豫发生在相爱的时时刻刻。

但大多也是夜晚。

 

同样的一个问题,林小姐问过她三次。

 

第一次林小姐与他坐在教堂的塔上,他们看冬日里稀少的星星。

她眼睛突然亮晶晶的,突然说,“我们跑吗?”

他犹豫了许久,没回答。

林小姐看了他一会儿,不再追问。

 

第二次,林小姐藏在祷告室里喝茶时又问他,“我们跑吗?”

他依旧不答话。

 

第三次,他说,跑又能能跑到哪里去呢。

“…是啊,”林小姐声音渐小,“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她说。

然后她窝在他怀里,盯着木墙的角落许久,才闭上眼。

 

命运其实很爱开玩笑。其实那个夜晚犹豫的双方已经换了位。

明明靠的那样近的两个人…心思却隔了很远。

 

一个人想到自己残破的身躯与所剩不多的时月,闭上眼睛归于无声。

一个人下意识的逃避,心里却突然开始跳动,有了许许多多的盘算——从美洲到新西兰,每一个平和的地方,每一个并非战地的角落,都被他在脑海里深深刻画了一遍。

 

只可惜,没说出的话一辈子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一时的退缩也将是爱人心上永远的伤口。

 

在这以后,林小姐再也没问过这个问题。

 

上元节,她才又出现在教堂里。

他开始有一点意外,原以为节日怎么她也要呆在家里。

“他们向来做什么都不与我一同,”她解释,“我说我得了风寒,逛灯市便也不会问我——”

话没说完,她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连忙拥住她,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林小姐咳了好一会才停下来,头埋在他肩膀处闷声说,“我染了风寒,你靠我这么近。”

“那我们便一起染风寒。”他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

姑娘回抱住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悄然闭上了眼睛。

她咽下喉咙处的血腥气,眉头紧蹙着。说不出口的哀戚。

 

这是婚礼前他最后一次见她,她的影子在这么久以后第一次又模糊起来,任他怎样猜测,都探寻不到结局。

 


7.未完成的婚礼

 

结局发生在平庸教堂里。

他作为牧师,主持林小姐的婚礼。

 

多么荒谬的一个描述。

 

他站在厅前,与周小公子站在同一排,看着那姑娘挎着父亲的胳膊从对面走过来。

他的目光在观众席上转了一圈,每个人都挂着礼貌的微笑望着新娘。

 

多么荒谬。

这里128个客人,没有一个人知道那红毯上站着的原本是他的爱人。

 

只是这样的荒谬感没能持续多久——林小姐突然在他面前倒下去。

他一把接住她,恍然惊觉不过一个星期她竟然已经瘦了这样多。

难怪她再也不与他提要走的事情,难怪她从那晚一别之后再也不见他。

他多多少少知道她身体不好的,只是从来没再想过会猛然恶化到这种地步。

她说这一年的冬天变冷了些——他明明每一个字都记得的,只是连在一起就仿佛变成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来。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马上下面有惊叫响起,一堆人很快围了上来。


一片混乱里没有人注意牧师悄无声息的悲恸,他们把新娘从牧师的怀里抬走。

 

他只感觉那婚纱的衣料该死的光滑,费劲全身的力气甚至也不能把她在怀里多留一秒钟。

后面嘈杂的人群都变得模糊,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又是怎么从教堂里走出来。

没人阻拦他,甚至没人再看他。

他们各忙着各的事情,各算计着各的前程。

在这世界上独一个把他放在柔软的心底的人,刚刚在他的怀里失去呼吸。

 

有那么一瞬他多想喊出声来说给所有人他们相爱,却发不出任何的声响。

他突然耳鸣,头脑发晕。自己的嘴巴一张一合,可吐不出来任何给爱人的话。

后来她就被别人抱走了。

他握紧手想留,依旧留不住。

 

睁着眼睛,他使不上力气,闭上眼睛,他眼前又是上元节那晚的黛玉。

 

她与他坐在地上,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敲着木板。

她说,倘若有机会,我们还当是离开这里,好好活着。

 

离开这里,好好活着。

——他还在犹豫着计划,她却已经知晓了结局。

 

这就是他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拥抱她。

也是唯一一次。


 

8.小团圆

 

剩下的事发生在没有目的的船上。

他任何一样东西都没有带走。

 

船驶离中国海后,他开始做梦。

都是先前的南京。

 

起先他站在教堂里,迎着走进来的人群,从中看见他苍白的爱人。

他义无反顾的拉住她的手,带着爱人私奔。

他说,我们可以跑去很多地方。任何地方。

一遍遍的说,一遍遍的说。

 

而后是一片黑暗。

他听到她的声音。

如同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秘密一样,她问他,“先生,你信上帝吗?”

 

下一秒他坐在狭窄的祷告室里,声音起起伏伏,磕在沉闷的木质墙壁上产生模糊的回音。

 

我不信上帝

梦里的他说。

他带走我的爱人

 

只是,他的勇敢来的实在晚了一点。

 

最后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还是黑夜。

舷窗外月上中天。

 

 

 

 

<完>

 


林小姐生命的最后一秒,还将眼神落在爱人身上。

她想伸手握住他的手,想叫他不要伤心,想抚一下他的脸颊,想最后吻他一次,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哎。

 

我许久许久不写故事了,自己改了又改反而觉得再也没有之前的好。

这次章节名字取的其实很意识流,比如<毛衣线头>:穿着的整洁好看的毛衣,却在边缘露出线头来,被人看见是一件很窘迫的事情。也就是形容伏当时的心情。

都只是一个个的感觉。

 

希望大家多多少少对这个故事有一点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

 等我清醒了说不定还会改。我现在真的太糟糕了()


*本文内容与张爱玲小姐的《小团圆》没有任何关系


*附上空雅绝美画作链接https://kongyakongyayuanboya.lofter.com/post/1f55f1f9_1c77d8739


Q:上一次做梦是什么时候?想听听大家都做过怎样的梦

念念不忘是这样一个梦,在去年的夏天。


有人说可怕的怪物即将到来,人人惶恐。

后来小妖怪破窗而入

我却对她一见钟情。


我总是一次次又想起她,并且希望我能再梦见她。

如果能的话,我一定会给她摘钟形花。

Q:可以把你最近最喜欢的一首歌留下来吗?我会一首一首去听。

《Volare》Dean Martin

我太爱老头唱歌了。

我上辈子可能是个老太太。


时常想象自己是一只乡村里的鸟,低低飞过城市的上空。

我飞到所有有啤酒味道的地方,飞到所有有人跳舞的土地上。


Q:表面上我是个同人创作者,但其实私底下是??(药代动力学研究员在此ଇ ( •́ .̫ •̀ ) )

私底下是汤姆·克鲁斯的候补老婆。

指只要他想要个老婆我可以立马顶上。

这次没有“括号不是”

因为我真的可以。

[伏黛]论中文婚礼请柬上如何写名字

@纪老板今天很开心

*以前写的场景片段 企图混更

*是当时群里的小伙伴想看的老伏取中文名字

*背景是伏黛婚礼前夕

在做婚礼设计-因为非常的在乎加上足够自信所以亲力亲为

在准备婚礼请柬 要标注中文版

———————————————————

 

“里…”,她念叨着,一边翻了翻书,“择这个字作姓氏倒也可…便就是不知源了何处…”

“林。”他突然开口。

黛玉愣了一下,抬眼望向他——他依旧坐在那里,手中握笔,桌子上是一张一张的图纸,勾完最后一笔,他方才抬头看她。

“林。”他重复,表情依旧平静,声音也沉稳柔和。“你的姓氏。我觉得很好。”

 

黛玉捏着书页的手紧了一下——她本就是侧坐在塌边,一瞬间竟感觉十月的阳光都热了起来,好像一小团火焰的温度透过丝质的窗帘直接打在了她脸上。

她顿了一下,才迟疑着说,“哪有…”她小声,“哪有跟女子姓的。”

汤姆的眼神暗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但随即又恢复过来。

他的双眼迎着微微黯淡的光,如同两块儿玻璃,晕开明明灭灭的光芒来,显得清透又温柔。

这一刻他注视着她,呼吸和缓,表情坦然,仿佛那一瞬的阴影只是白云飘荡短暂地遮住了柔和的天光。

 

“姓氏对我而言,毫无意义。”他说,“只除了它与你有关。”

 

然后大概有一秒钟的沉默,黛玉“哦”了一声。

他又低下头去看那些图纸,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皱了皱眉,把刚刚画的地方划了下去。随后好像是又施了个无杖咒,一张新的羊皮纸从书架旁的金属筒子里在他背后慢慢的飞到桌子上去。

——黛玉“哦”完还是看着他,等大概他已经又画上了几笔了,她才又低下头。

 

有那么大概几分钟,窗帘的光影在微风下于她裙摆上轻轻摇晃,羽毛笔在羊皮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在一片不安静的安静里,突然笑了起来。

 

 

 

截了几张外网上最近也比较火的十年之初与十年之末

类似于国内2017-2019的对比

第一张Peter单人cut真的好戳我

小孩儿真的长大了💛

P1 荷兰蛛

P2 铁虫铁

P3 真·不老神话Paul叔

Brooklyn Cliché (滑轮,力矩,共生体)

写给 @孟尔德德 

爱你 就给你我写的垃圾()


某人之前突然又沉迷起共生体的设定 点了这三个词 于是我决定大方的把我的恋爱经历分享给她! (bush


最后事实证明 我真的好爱写烂俗的爱情故事!




【BrooklynCliché】


1.

地上有三颗小洋葱,两个碎瓷碗。

瓷碗旁有一滩鸡蛋液,上面还撂着一本摊开的书。

这就是她第一次遇见外星生物。

 

她先是呼吸急促了一下,险些叫出来;随即又为拉格朗日感到抱歉——

这本《分析力学》万万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你值得更好的,先生。

但是先生,此时此刻,请相信她,在布鲁克林她的确见过足够奇葩的怪事,可眼前这个绝对不是其中之一。

“如果你想尖叫的话,”那外星生物说,“最好慎重考虑一下。你的润喉糖昨儿个下午就吃没了。”

它好像一直在吸气,又补充,“谢天谢地,葡萄味儿的快恶心死我了。”

 

看起来怪吓人的,谁知道讲起话来又嫌弃又委屈。

 

她哽了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脑皮层诡异的应激反应,她在“救命”和“好汉饶命”中纠结了两秒,最后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橘…橘子味是网红产品…卖的太快了。”

 

行吧。

外星生物到底还是没料到她是这么个反应。

 

2.

书页摊在阳台上晾干,瓷片扫进垃圾桶里。

蛋液擦得干干净净,小洋葱被丢到了窗外面。

这就是外星生物第一次给她打扫卫生。

 

外星生物真的很好说话。

 

她拆了一袋子薯球扔到炸锅里,然后就坐在吧台边支着手臂看着他。

她一个人住,屋子不大,没有餐厅,干脆安了吧台,一日三餐在厨房边上吃。这样索性所有东西都堆在这一个角落,也方便她收拾。

刚刚因为突然冒出的不明生物搞成一团糟,她又一次大脑断线,冒出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吃鸡蛋吗”。

——可谓是全鸡蛋液历史上的高光时刻。

 

他周围的气场变了又变,才斟酌着问她:“你知道我可以吃人对吧?”

她咳了一下,“那我…给您做点吃的?”

他点头。

“您,”她竭力露出一个好客的微笑来,“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不挑食。”

她“哦”了一声,抓起一袋西兰花。

“…炸薯球。”他说。

看起来是不太会吃人的样子。

 

看着杂乱的地板,她试探着问他:“可以等我先把东西收拾一下吗?”

怕他生气,她飞快补充,“我很快的。”

然后外星生物想了想,“我收拾起来更快一点。”

十分居家。

 

足足三分钟的时间里,她沉默着支着手臂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忍不住的发亮。

“那个,”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你是共生体吗?”

“是,”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此时意外的透出一股清亮来,“就像你看过的那个电影。”

“啊!”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暂的、被压抑了一下的惊叹,随即又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我在你身体里的时候,”他说,“我能看到你在想什么。”

“你在我身体里…什么叫你在我身体里?”

“我觉得你没太懂共生体的意思。女孩儿。”他没回头,忙着把碎瓷片扔进垃圾桶,“你是我的共生体。”

 

空气的流动都慢了下来,手肘下的台面骤然变得粘腻,她僵硬的手臂牢牢固定在那里。

大脑一片空白。

我上辈子可能就是一座石膏像。

——这句话就刻在她掺了三氧化二铁的脸上。

 

3.

这一刻在后来很多年也没被她忘记。

 

炸锅里的色拉油“噼里啪啦”,她的眼前全是纽约的黑夜与大雨,汤姆·哈迪在荧幕里有完美的侧脸和唇线,毒液的声音在反派故事里性感得像脱衣舞郎。

她坐在观众席里大脑眩晕,胸口拦不出跳出来的心脏。

正如这一刻。

 

换做另外任何一个人,此刻的想法或许都有所不同,但如若那样或许故事也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又一次想到在这里她见多了各种奇葩的怪事。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

随即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外星生物和共生体…

 

她来布鲁克林两年,住20坪的公寓,一个人修马桶、换灯泡,走夜路去看电影。

 

…外星生物和共生体,是她梦里的纽约啊。

 

4.

这一天在后来也被她很多次想起。

 

外星生物一边吃炸薯球,一边拿她的巧克力。

三袋炸薯球都进入他的胃之后,贫穷的悲伤已经取代了她其他所有情绪。

过了一会,她好奇的问他,“你叫什么?毒—”

“不许说毒液。”他打断她。

然后伸出一点像液体一样的躯干,为她拼出一串字母来。

“T…O…R…Q…U…E. Torque.”

那串字母抖了抖,好像在点头。

“力矩。”她念到,“你这名字…还挺物理的。”

Torque不答话。估计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了想,试探着摸了他一下,那液体轻轻颤了一下,冰凉也柔软。

拨了几下,她在台面上用外星生物写字。

 

她不知道外星生物当时在想什么。

没人知道。

 

“D…E …D…E.”她小声念,“我的名字。虽然很多人都喜欢念成法语的感觉…但其实是——”

“德德。”他接过她的话来。“是「德德」。”

最后一点炸薯球也吃完了。

她张了张嘴,“作为一个外星人…”她语速很慢,“你懂的还挺多。”

外星生物知道她是真的在感叹,但是这个语气真的很嘲讽。

 

她好像也意识到了,硬生生又挤出一个微笑来。

 

眼瞧着外星生物又自觉去洗碗了,她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才开口:

“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她好奇,“不过应该没有很久。我最近都没有增大食量之类的。”

“电影跟真实情况还是有区别的。”他没回答第一个问题,“我们对地球食物其实没那么大需求和渴望。”

“那你还吃那么多炸薯球和巧克力?”

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在架子上,才转过来顶着她不可置信的目光迟疑着开口,“谁不喜欢吃炸薯球和巧克力?”

 

…好像挺有道理的。

德德点头。

确实…挺有道理的。

 

5.

总之,外星生物就这样住在了纽约。

 

这个时候可能会有人问,“为什么什么事情都发生在美国”,“为什么外星人都讲英语”…这个咱不知道,咱不能说。

——总之,外星生物就这样住在了纽约。

 

6.

又是一个安静的周日下午,德德摆了一堆器材出来重新调整实验。

前段时间是休假,她找了份兼职,再加上遇到Torque,算下来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做新的报告了。

他就只好保持安静,四处看她的东西。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听到有手机铃声响起来。他回头,只看到德德一边捏着绳结,一边侧头看向屏幕。

她的眉短促的扬了一下,随即轻轻蹙了起来,抿了抿嘴,松开了左手,拿起手机。

他动了动,听到她的语速平缓,“是的,对…我知道了,我会过去…谢谢。”

放下电话,德德下意识的看向他的方向。

她好像有一丝窘迫。

“是谁?”他于是问。

“学校的,Sheldon,”她解释,“我们跟同一个导师。他说明晚有个酒会。”

 

他不再讲话了。

他当然知道Sheldon是谁。

谈不上她喜欢,但最起码她有过好感。

干。

什么眼光啊。

看那么多电视剧都白看了,起这名字一听就不是省油的灯好吗。

外星生物发出一个短促的嘟囔。

 

大概又一会儿,他听到墙外隐隐约约传来情侣争吵的声音。

或许还有楼下的嬉皮士小青年彼此推搡着的笑骂。

有人喊了一句“街上可不是这个价儿。”又有人回了一句“生意难做。都有化学老师都出来搞这个了。”

——想想也都知道在聊什么。

天还没黑呢。

但这就是布鲁克林。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德德还弯着腰专注着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用看他也知道还是滑轮和算式。

她脊背绷直,一只手握着笔,另一手还攥着绳结的一头。

他一边盯着她,一边伸出一点来安静的顶住门,悄悄把缝隙填满。

这才安静了许多。


他一度很疑惑为什么她选择住在这里。

布鲁克林虽然远远比不上曼哈顿上东区,但房价也绝对算不上便宜。尤其是对于异国租客而言。她还是得放假打两份工才能住在这里。

又更何况再论名声,布鲁克林可不是什么音乐之声式的完美街区,西区故事已经算是百老汇的温柔版本。

这边等了又等,走廊许久才安静下来。

Torque便收了回来,去她的书架前晃了晃。

她的公寓不大,但是柜子一个接一个,书架占了大半,塞得满满当当。

一面是一排的物理学掺着几本生物书和落了灰的旧法语课本,一面是名著加漫画,还有花花绿绿晃眼的蓝光CD。

他一个高等外星生命,居然都能看得眼晕。


不过倒是能找到布鲁克林的原因了。

《破产姐妹》、《美国队长》,甚至还有1951年到2000年之间六个不同版本的《推销员之死》。

——为了这样的纽约。


她看《分析力学》和这些。

真是说不上是太成熟还是太幼稚。


“你看电影的时候,”他还停在原地,“有没有想过会是这个样子?”

她没问什么样子,只是状似不在意的回答,“没有,”她语速很快,整个句子显得轻飘飘的,“只是觉得有点吓人。”

Torque“哦”了一下。

才不是呢。

他看着她认真调滑轮的侧脸。

你那时候想的明明是,共生体看起来好带感,想恋爱。

 

7.

晚会开始的时候是八点钟。

不出意外的是在四季酒店的宴会厅。

远远的她就看到校长与导师一起跟对面的人谈笑。入目每人都是身着正装,平日里几乎整年黑T恤黑衬衫黑卫衣的学弟也改成了亚麻色西服打领结。

没办法,搞学术也是要恰饭的嘛。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一杯香槟走到人群里。

 

等到被Torque拉出去的时候她已经喝了快小半瓶的红酒,端着杯子脸上的笑几乎僵硬。

 

“这儿监控多,有点烦。”他说得很快。

然后问她,“怕高吗?”

德德下意识摇头:?

下一秒,她在纽约的黑夜里尖叫出声。


——他带她跳了下去。

 

“别怕。”他拥挟着她,使得这声音像是从她胸腔里传出来的一样。

“别怕。”他又说了一遍。“有我抱着你。”

她缓了一会才感觉到他的怀抱温暖又和软,一点也不像她第一次触碰他的时候。她就好像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还裹着一层羊绒毯。

等她再回神看向四周,才发现周围的一切好像在下降。

她在上升。

没过了多久,Torque和她停在一个平面上。

德德睁眼,第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到了海,而后才意识到这是夜空。高空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因为他依旧护着她,她并没有感觉到寒冷。

“自由塔。”他说。

全纽约最高的地方。

“下面灯太亮了。你看不见星星。”他补充道。

德德过了一会才说,“酒会还没结束。”

“但你不喜欢。”Torque回她,语气很理所当然。

“你不喜欢。你呆在那里感觉很累。”他接着说,“你这个体质,我现在没办法带你去看宇宙,也没办法带你去月球。但这里你可以更加接近。比他们都要接近。”

她诧异的侧头。

他背诵他在书架上看到的她的旧笔,“「想看宇宙。看更多的东西。物理。」”

 

大概过了六七秒钟——对于无意识的沉默来讲这时间过长了——她才开口,“酒会还没结束。不该走的。”

后来的这一幕也许被自由塔记住了好久:

第一个登上它顶部的外星生物对贫穷女孩这样说道:“大不了我们去抢银行。或者去打击犯罪。”

“干一票大的。我在你旁边。”他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不用…看他们脸色。”

说的好像开始混社会了一样。

她笑出声来。

 

“带着手机就好了。”她念叨,“突然想拍照。”

他便回她,“以后还来。”

德德顿了一下,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没有开口。

Torque就在一旁一直注视着她,一直看到她眯上亮晶晶的双眼,张开双臂拥抱晚风。

他恍然意识到除了星辰夜空,还有其他东西缩在那亮光里。

 

这使他感到一种莫大的欣喜。

 

良久,他重新抱起她。

“够晚了。”他叫她的名字,“回家吧,德德。”

 

8.

重新回到布鲁克林狭小却暖和的公寓里,葡萄酒的作用才涌上来。

她眼神有一些涣散。

没想到这玩意儿也能上头。

 

“我一直想问你来着…”她栽在沙发上,“你——”

“——哦对…”她紧接着自己回答,“你是被洋葱熏出来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话还没说完,呼吸就慢慢重了起来。

他一边关门,一边把她的枕头拿出来,一边又替她拨了拨额前的乱发。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显示着收到了十几条新消息。她却也只是胡乱伸出手去,没有看是谁,直接按掉了。

 

这时门外传来住在楼上的小情侣嬉闹着上楼的声音。

 

“不是洋葱。”

Torque突然开口。

他声音一贯的低沉,刻意放小的音量柔和了异种声音略显粗砺的机械感。

他的话语和踩楼梯的声音重合又分离。

“不是怕洋葱,”他又说了一遍。“怕你。”

她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怕你喜欢那个人类。”

 

又是一片沉默。

 

“…真像烂俗的八点档。”

德德闭着眼睛小声嘟囔,皱着眉在沙发上蹭了蹭,嘴角却微微翘起来。

还真是她。Torque失笑。

他从她身体里钻出来,贴着靠垫的角落动了动,一边抬起她垂着的胳膊,一边托起她的后颈,让她舒舒服服的窝在他柔软的怀抱里。

不过几分钟,她的呼吸就均匀规律,连带着眉间也跟着放松了起来。

她额头上还挂着一层薄汗,脸颊之前因为酒精变得粉红,本来寡淡的妆容在灯火下熠熠发光。

他无法欣赏她作为人类的美丽与否——地球上的一切物种从外表来看于他而言原本都没有多大差别,无非都是弱小得多的生命体。他原本不具备这样审美差异的能力。

但他从始至终都意识到,就在这样千千万万无趣的躯壳中,他撞到了最特别的那一个。

在世界的嘈杂中她显得很安静,但他听到她心里的声音一直在说话

——多么俗套的地球故事。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布鲁克林的晚风从开着的窗户里游进来,他低头看怀里的女孩,只觉得在陌生的星球上突然体会到莫大的安宁。

他伸出手来绕着她的头发,黑色的发丝在他手上因为灯光变成一股银色的线。

她好像在梦里嘟囔什么,于是他低头凑过去。

姑娘的鼻尖微动,下一秒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酒气混着葡萄味儿顿时扑面而来。没有炸薯球和巧克力的味道香甜,但他也不觉得厌烦。

从来不觉得厌烦。

一边扯过来一条毯子,一边他向侧面伸出手去。

 

行吧,故事到这里依然很俗套。

他想。

但还是可以理解。

毕竟他根本没能在高制作的科幻剧里大展拳脚,迄今为止他所在的还是和平年代的八点档。

 

午夜十二点整,晚风微凉。

随着“啪嗒”的声响,布鲁克林街区内关上了一扇窗。

 

晚安吧,德德宝贝。






这篇真的拖了好久 我太能鸽了_(:_」∠)_写了开头结尾中间愣是不想写 

碎碎念贯穿通篇 但我发誓我现在写东西没这么啰嗦了!


我怀疑我上辈子是个垃圾桶。有理有据的那种。

🙇🏻‍♀️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要评论找我聊天。不嫌弃的话抓一个送一篇我的垃圾。


至于德德 嫌弃我就打死她。


 

[伏黛] 秋月圆

【一篇完】

文/纪老板今天很开心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是中秋贺文💛

*其实是去年的脑洞了。我唾弃我自己。

我的故事越来越不好了。

 

0.

“黛,”他为她拉开椅子,替她铺好餐巾,“中秋快乐。”

“我为你搭了戏台,”他继续轻声说,然后声音略微颤抖了一下,异国的词汇又一次在他舌尖打转,愚弄他几次才舍得钻出来,“青衣。”

但很快,先生的语速恢复平和,每一个动作始终细心又妥帖——

他为她把刀叉也摆好,象牙筷斜着搭在筷枕上,然后方坐到她侧面去。

“许久你没听过戏了,今天倒是好时候。”

他眨眼,为她把鬓边的碎发别在耳后,与她一同望过去。

戏台上星砂飞浮,渐渐凝聚成姣美的女伶。她指间捻袖,轮廓仍有微微的光晕,继而开口。

婉转的曲调从她喉咙深处飘散出来,大概是因为院子大而不免空荡,一时之间回音缈缈,竟在尾音处显出一种哀戚来。

 

里德尔先生看了不过三秒,便又低头开始为她斟茶——自始至终他的关注都在她一个人身上。

而他心爱的姑娘也一直沉默着微笑,在月色下恬静也温柔。

 

1.

玻璃杯子被举起又放下,勃艮第红色的液体在其中打旋着绽出一朵玫瑰。

他在那个时候看见她。

夜游的拉文克劳。他回忆了一下,叫什么…林…黛玉。

比他低一年级。

也不能怪他在同学身上付出了大量的注意力,但凡是这霍格沃茨的学生,恐怕都很难不记得她。东方人的面孔,功课做得好,又漂亮。再加上整个人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似乎毫无侵略性,让她在斯莱特林男生夜话中极受欢迎。

——只是这样的话题他向来是不参与的,再加上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在女孩子中近乎无往不利,男生们便也懒得带他聊这些话题。他也不过是无意之间听到过几次他们提起她。

漂亮…倒是挺漂亮的,但似乎不是纯血,魔咒也无特长…左右是不能为他所用的。

更何况…他啧声,看起来太弱了。

白天看起来也不过是觉得她沉静,夜晚月光却太清冷,一下子照出她的苍白来。爬天文塔才不过几步的路,霍格沃茨也读了几年书了,可不到一半她就得停下来歇脚。

他百无聊赖,站在阴影里斜靠在那儿,看着她一步一步往上爬。

约莫过了五分钟,他预期的放弃没能到来,咬着嘴唇的东方姑娘已然快要登顶,差了几阶就要看到他。

他挑眉——这是个略显恶劣的表情——随即不甚在意的耸了耸肩。

到底是个拉文克劳,韧性不错。

向后退了一步,他装似刚刚向下走的样子,脸上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来。

黛玉略显羞赧,对他点头,“学长。”

少年的他得体的微笑,与她擦肩而过。


他没有问她怎么知道他是学长——这是个不需开口的问题不是吗?

整个霍格沃茨,谁不认识里德尔呢。


他本来也就该毫不在意地走掉,毕竟他也不想与什么不认识的学妹挤在天文塔上喝酒。

但他诡异的又想起孱弱少女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想到她气息不顺的一步一步。

出于好奇也好,被晚风吹的轻轻摇头也好,他抬头又看见圆圆的月,回头又看见台阶一层层缝隙中女孩的侧影。

她拿出一个小小的杯子,和一个小小的壶。

隐隐约约是乳白色,许是瓷的。

她倾出透明的液体,移向唇边。

第一口下去她就紧紧蹙眉,但又是一口接着一口。

没有停下。

大概一杯又一杯,她开口,敬黑夜与月。

她说,人间久别不成悲。然后突然呛到,呜咽般的咳嗽起来。


他没能听懂那句话,只站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

好像想嗤笑,却又突然觉出没劲,索性转身走向来时的路。

 

2.

第二次见倒也没能隔上很久。

 

一位各国游历的学者造访霍格沃茨,带着一只博格特。

Tom的魔咒在年级一向施的最好,便被选成助教帮忙管理博格特的存放。

那日他刚把箱子落了锁,却又产生出一种好奇来。

这世上没人能抑制住这样一种渴望——你可以看到自己的弱点,并且把它变成其他什么。

任何渴望成功的人,都无法抵挡这个诱惑…更何况在他们这一代人中,没能比他更迫切的渴望成功。

他伸出魔杖,锁扣又一次解开。

 

可就在他拉开柜门的这一刻,有脚步声传来,他下意识回头,就看到那姑娘拿着书茫然的站在房间门口。

或许又是迷路了——毕竟对霍格沃茨的学生来讲,哪怕在这里再读上十年的书,这也有可能是常事。

他心里迅速闪过一丝懊恼的薄怒,刚要开口,就发现那姑娘的脸迅速苍白下去,原本她就轻缓的呼吸变得更加细碎,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他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意外愣住了一瞬间。

他原以为会看到黑暗或是世上任何一种普适的痛苦,却看到花开遍地,甚至发着温和的光。

大概是金色与月白交错,漂亮到不可思议。

可对面的姑娘僵在那里,从指间到发丝都在颤抖。

她好像要流泪,好像在咬牙,好像正承受着莫大的煎熬。

“Ridiculous.”

别无他法的,他低着声说。

一字一字教给她这个咒语。

那姑娘连魔杖都差点拿不稳,开口时表情又像哭又像笑,但还是在一片哀戚中念对了咒语。

一个有力的、精准的、消除恐惧的咒语。

尾音落下时,那柜子里的光弱到近乎熄灭,万花凋零,所有的根茎一点点爬回去,只剩下死亡的破败。

Tom沉默着把柜子再次锁上,拿魔杖为她颤抖的身体施了一个温暖如春。

他又想挑眉——却不得不克制住。

他产生一种欲望想看向她双眼深处,只可惜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此刻只有水光。

死亡结束她的恐惧。

说不上是对死亡的嘲弄还是渴望。

 

他只好做安慰状,半真半假的叹息。

姑娘低声说“谢谢”,然后只剩紧绷的沉默。

惟她敛去眼眸,却像薄雾浓云从中飘散,还在寒冷中匆匆迎来春天。

 

3.

第三次他听她讲话,是无意间撞见她抱着书在无人的走廊游荡。

 

他依旧都觉得她脆弱,可不得不承认她的脆弱是一个漩涡。

她把他卷到了他的脆弱中,他从一个彻底的旁观者到深陷其中无法挣脱。

他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在塔顶向下看。

又或许不该打开那只博格特。

也或许他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是晚风太过温和,是壁炉里的火焰燃烧的太过耀眼,是云朵聚集会产生雨水的宿命使然。

 

总之第三次,他又一次听见她的声音。

她在走廊里抱着书本,突然望到墙角的挂毯。

难得的她伸手落在喀什米尔羊绒温暖的表面,轻轻抚摸擦去它的灰尘。

墙面在温柔的触感下转动,一扇门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站在角落里,无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他自然知道那个房间,全霍格沃茨基本都印在他脑子里。他只是无数次打开它,都只能看到沙发、壁炉,书架和桌椅。

最想去的地方,他一直都没有构想,向来是需要什么,他便用什么样的念头拧下把手。

那她呢?

 

会是什么呢?

 

他望着那扇门从一道亮光的缝隙变成一个光面,然后他看见里面是秋天。

金色的花朵零零散散,一屏一障横在中间。

他施了隐身咒语凑近,就看那屋子里立着一个小小的台子。

略像一个舞台,但都是东方的风格。

石桌石凳,都是正正当当的圆形。

姑娘坐在上面,眼神是愈来愈哀戚。

她挥魔杖,有星星点点的光亮在台子上聚起来,变成一个女子的模样。

女子开口是东方语言,声音高高的吊起,在房间里形成颤抖的回音。

Tom略皱了一下眉——他有时候甚至怀疑她来自的国度原是一片海,不曾有过河流。不然她怎么能日日夜夜的叹息,仿佛血管里流淌着的是苦涩与哀愁。

 

他轻手轻脚地走近她,近乎无声,抬手又停在她面前,拇指顺着她眼睛的轮廓描摹了一半,有移到她颤抖的唇前。

感受到她不均匀的呼吸落在手心上,他闭上眼。

 

三秒钟,他收回手。

 

后来整个晚上,他在角落里听着异国的戏曲,听那姑娘趴在桌子上梦呓。

她说了一堆中文。

又说了一个“学长”。

还念了几个漂浮咒。

 

这一晚他没给她施“温暖如春”,第二天隔着长桌,他看着她悄悄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喷嚏。

 

4.

第四次。

假期回来的校园舞会。 

他在走廊里婉拒第十二个邀请他做舞伴的女孩,遥遥的与她相望。

她那时候应该已经病得很重了,只是他还尚且不知晓。

这本应该成为他的第一个线索——

那女孩站在廊柱边上,比以往任何时候他见她都要纤弱。阳光打在她脸上,都看不到任何暖色。

这本该成为他第一个线索。

 

当时他穿过人群直直望向她的眼睛,但出于距离他什么也看不清。

他很想她跟他说点儿什么,但却不敢承认期待的内容。

等再侧头,那里早就没有姑娘曾伫立的痕迹。

 

舞会快开始时他才在天文塔上又一次看到她。

那姑娘依旧穿着校服,秋日的天气却在外面套了一件披风。

他没走近,只是装似无意地问她,“不想参加舞会?”

姑娘吸了一口气,轻声答:“不太想。”

Tom静默的站了一会儿,又听她补充,“快开始了。舞会愉快。”

他抿唇看她,那双墨色的眼睛依旧似碣石临渊,他曾见过的那一缕春光被深埋其中,一点点退缩。

她不可能不知晓。

毕竟全霍格沃茨的人都知晓。汤姆·里德尔没有舞伴。

她怎么能不知晓。

 

他不与任何一个女孩子结成组合,这样就不必让任何一个人不满。

——起码最开始确实是这样。

可渐渐他知道,即便他这样拥有所有人——他也是孤独的。

直到他“无意”听到别人说,她也没有舞伴。

纵使理由或许不一样,他也仍觉得他们是相似的。

就好像螺丝掉进钉子里,然后在箱子晃动中看到掉进来的螺帽。

于是这一刻世上突然就有一个人想放下各式各样的包袱拥着另一个人疯狂的跳舞。

 

唯独可惜的是,他没有走过去,她也从来没有来问他。

直到最后。

 

5.

他终于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他在宴会上被人敬了酒,又半夜从自己的房子里跑出去。

梦里他走到陌生的房间,许久不见的姑娘躺在床上呼吸缓慢。

 

他梦到自己捧起她苍白的手指亲吻。

他的手抚摸上她的脖颈,一点一点用指尖描摹她的轮廓。

他把头埋在她的腹部,清浅的呼吸,用额头贴着她的皮肤,近乎虔诚。

然后他半跪着握住她的双足,亲吻她的脚尖。

从拇指开始,缓缓向上。

 

姑娘开始挣扎了一下,但最后没有拒绝他。

 

他的手指慢慢探进去,直到丛林沾染露水。

姑娘的胳膊抚上他的背,在他肩上轻轻咬出一个伤口。

他于是以吻止住她,轻轻用钥匙抵在锁口。

细碎的嘤咛从她喉咙里传来,一瞬间她全部的唇都吻住他。

于是他用舌尖拭去她的眼泪,一只手握着她的腰,一只手从她耳后插入发间,与她在绵绵云中合二为一。

一次又一次。

 

很久很久,他在梦里又听见她的声音,她这次叫他的名字。

Tom,Tom.

一次又一次。

 

后来,

她说,我有点儿冷。

他说,那请抱紧我…好姑娘。

 

最后梦醒时分,他在自己的房子里盯着天花板。

他的肩上可能会留下一个他不知道的小小的疤,也可能不会。

也可能不会。

 

 

0.

他又举起小小的杯子,面对爱人的眼神是自始至终的柔软。

姑娘望着他,一直沉默着沉默着,却在他被风模糊的视线中突然露出一个略显哀戚的微笑来。

 

“人间久别不成悲。”她说。

 

先生于是突如其来的陷入静默中去。

他不再言语,只是抬起手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回忆起许久又许久之前,天文塔与有求必应屋。

他回忆起他们甚至没有说过多少话,他们的交流更像是双方各自的单向。

他回忆起姑娘生命在一片白色中消逝,回忆起雪落以后再也没有的春天。

自然的,他又回忆起那个旧梦。回忆起她流泪咬上他的肩膀。

他原以为他抽身而出,却原来一直困在老旧的网里。

编网的两个人只剩下了一个,这网便再也解不开来。

他用一个一个的咒语铸造出弥补所有错过的幻觉,却只是将自己向这空洞中推的更深了些。

 

台上的声音还在不停唱着,从他的回忆中把唱词一点点拉出来。

他尚依旧不能完全懂得这些句子背后的含义,因而只是抬头一动不动看过去。

一动不动地。

 

后来秋日的晚风带着寒意吹进来,戏台与姑娘化为群星四散成幻梦。

绿色的光晕短暂的打在小小的池塘上。

只剩戏腔的回音慢慢划过又归于无声——

“天长地远魂飞苦 梦魂不到关山难。”

 

秋月正圆。

 




 

【完】


希望大家多在评论区跟我说说话 这就是我能坚持的动力啦(鞠躬

我送你一个梦


梦里有彩色毛毯 成堆的苹果 


还有铃铛与骆驼


你在棚架下的烟雾里眯起眼


赤脚的孩子从你身边跑过




我送你锡制的盘子 装着灯油的铜壶


还有海岸的咸味 星空 被踩踏的沙土




我送给你一整个阿拉伯的夜晚。


🌙



p1上面是阿拉伯国旗的星月 

虽然我更偏爱p2一点 

显得更为安静与卑微(?)


总之又是深夜的意识流摸鱼…晚安。